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避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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避水

當洪水開始在鎮上肆虐的時候, 楊樹屋隊山腳的第一道屏障已經被突破了。

山腳的幾家屋子被水淹了一米多深,洪水裏泥漿裹挾著各種草木枯枝, 一沽一沽地向上湧,連楊全順、楊全勇家都開始不保險了,眾人在兩家下坡的地方又打了一米多高的堤壩。

如果大雨不停,再繼續下下去,他們倆家被淹也是遲早的事兒。

幸好,這天一早暴雨轉成了小雨,天空竟然還出了一點小太陽。

楊留根一直站在大門口,嘴裏叼著煙嘴,卻沒有吸, 眼睛直直地盯著堤壩的方向, 動也不動,不知在想什麽。

楊全順在堂屋裏顛來顛去, 看看老頭, 準備說些什麽,又不太敢說,這幾天晚上他們就在堂屋裏坐著度過的,他早就想搬到山上去了, 可是他沒有要好的兄弟夥能讓他搬進去的, 他又彎不下腰來求人,全指著老頭子。

屋裏現在只剩下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以及幾條長凳, 老太太坐在長凳上,看了父子倆一眼,也什麽都沒說。

楊全喜前兩天就把她妹妹拉到山頂去住了, 叫老太太去,老太太沒好意思去。

家裏的東西也慢慢搬到了山上。

只是他們三個人還沒有搬。

這次搬遷, 楊留根第一次意識到自家的處境很糟糕。

他在村裏也就跟楊留中、楊留宗兩家關系好點,跟山頂楊傳順家,情份不到,就大女兒還跟他家有點情份在。

楊留中、楊留宗兩家就在他家上面一點點,自身都快難保了,沒地方讓他們落腳,如今只能去楊傳義、楊樹強這兩家,一家以前鬧過很多不愉快,楊樹強家是明顯不歡迎……

今年上半年他這把老骨頭也去工地打工,還真的掙了千把塊,哪知道一場雨把什麽都給毀了。

對面楊全勇家掩著門,現在也只剩一個人在家裏看家,屋裏還有兩條長凳。

他在後院墻下清溝渠,坡上沖下來的竹葉一下子就把陰溝堵住了,水排不掉就往院子裏沖,他時不時就出去清理一會,能晚一點被淹,就有可能不會淹……

好在這兩家的門檻都是很高的,就算洪水上了堤壩,也還能抵擋一陣子。

*

楊來順、楊傳順兩家住滿了人,t連地勢稍高一點的楊傳忠、楊大苗家都住上了人。

楊來富、楊來喜兩家自然是搬進了他們大哥家,屋後的那些人也分開搬進了楊傳忠、楊大苗這些人家。

如今住處寬松一點的也就楊傳義、楊樹強兩家了,楊傳義家只有夫妻兩個在家,怎麽地都能安排幾個人來住,夫妻倆個也把兒子的房間收拾了。

楊傳義在自家門口挖溝渠,把水往坡下引,他看到斜對面竹林裏楊留宗大爺也在門前挖溝,他沒打招呼。

昨天大爺來他家說的,讓楊全順家住進來,他也同意了,一個村子幫幫忙是應當應份的,只是心裏還是有點不得勁。

楊全順一家到現在也沒來,他當然也不會去請。

楊全順跟他家關系遠,細究起來,父輩還打過架,不是轉頭就忘記的那種,而是鬧到不死不休的程度的。

說久也久了,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,說不久,就是父輩的事,當事人楊留宗、楊留中、楊留根、楊留田都還在世呢,以前白刀子進、紅刀子出的,現在又得相親相愛,也實在是變幻無常。

他不答應又說不過去,現在整個村子除了他和楊樹強家沒住人,其他人家都住滿了。

楊樹強家兄弟兩家住一起,本來就擁擠,家裏還有一個大姑娘,怎麽可能讓楊全順住進去。

*

大桑樹旁邊的池塘滿了,洪水就從谷場竹林漫過來,幸好坡道比較平緩,屋周的陰溝又比較深,暫時還算安全。

一家人註意著清理,楊老爺子又在門前挖了兩條排水溝,池塘裏的水漫過來,繞一圈都排到坡下了,這道坡比較陡,下面的洪水離坡頂還有四五米。

家裏的東西都理好了,已經搬了一大部分到大兒子家,兩孫子也已經到山頂住了,幾個大人白天還在家裏看家,晚上也去山頂住。

山頂楊傳順家現在已經住得滿滿當當。

楊全喜姐妹倆、楊全勇一大家子也已經搬了過來。

楊傳順跟楊老爺子帶著兩個元住主臥的架子床,床頂上蓋著塑料布。

劉英子把石棉瓦房理出來讓楊全勇夫妻住。

其他人全部住在了楊小蓮姐妹的房間裏,姐妹倆的床讓給了劉月娥和小奶奶,其他人全在地上打地鋪。

楊來順楊傳順兩家之間的山頭上搭了幾座雨棚,各家搬上來的桌椅板凳櫃子床、各種雜物全部堆在了一起。

靠河邊的山頂上除了每天固定放哨的人去看看,已經沒什麽人想上去了,河灣裏的莊稼早就沒有了搶救的可能。

*

在警惕著暴雨洪水的同時,各家各戶還都在忙著脫粒,稻穗經過幾天的通風晾曬,谷子表面基本已經看不到水了,屋裏動不了大工具,就用棒槌打,用手搓。

脫下來的稻谷放到簸箕篩子上通風晾曬。

只要大雨一停,外面有一點太陽,就馬上搬出去。

*

楊傳順到目前為止在村裏算是損失最小的那一批,河灣裏的谷子收回來了一大半,山上的稻田相較於別人基本只損失了一兩成。

當初分家的時候,楊老爺子要的都是河邊的大田、良田,山頭犄角旮旯裏的水田都分給了老大家,這次河邊的稻子可以說是損失慘重,倒是犄角旮旯裏的水田難得豐收了。

但是楊傳順家最近氣氛仍然沈重。

*

楊小蓮不記得上輩子什麽時候下過這麽大的雨了,上輩子大房一家人一直住著那一間房,她也一直睡在櫃子裏,從來沒有打過地鋪的印象。

下大雨的年頭很多,洪水順著腳脖子流、山腳下的第一口水塘被淹的畫面都不止四五次,就在她剛剛回來的那一年冬天,就下過大暴雨。

要說有什麽特別印象深刻的事。

依稀只記得有一年暑假不太熱,也沒幹多少活,是她少年時代唯一的一個難得輕松愉快的假期,大人沒空管他們,她可以偷著玩、悄默聲息地樂。

那時候楊小菊似乎還跟她擠了一段時間的櫃子……

再就是有一年過得特別饑寒交迫,她們姐妹兩個老是因為偷吃煮給豬吃的蘿蔔紅薯,導致豬吃不飽,而被老太太罵的。

被罵,還偷,哪怕被粉渣渣的紅薯噎得翻白眼、梗到喉嚨痛,吃到嘴裏就是勝利。

那時候胃裏似乎長了手,抓心撓肝的。

那一年挨的打倒少,大人們也全是一副食不裹腹、面黃肌瘦的樣子。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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